9月23日，亚洲清洁空气中心（Clean Air Asia, CAA）发布最新研究报告《大气中国2026：中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城市实践》（下称《大气中国2026》或“报告”）。报告聚焦“移动源”这一大气污染防治、绿色交通发展的重点领域，选取了一批具有代表性的城市实践案例，系统分析其政策背景、实施路径、配套机制和治理成效，并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模式，以此为更多地方制定和实施移动源减排措施提供参考借鉴。

报告涵盖5个典型案例，包括交通污染监测、国四柴油车淘汰更新、细分场景新能源重卡推广、绿色航运转型和建筑工地非道路移动机械清洁化领域，由CAA组织汇编，案例分别由上海市环境监测中心、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成都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院等单位撰写。9月17-18日在沪召开的“2026年长三角空气质量管理技术研讨会”上，部分案例在现场展示与分享。

亚洲清洁空气中心中国绿色交通项目总监成慧慧介绍，近年来，我国移动源污染防治取得积极进展，在减污降碳进程中的作用进一步凸显。随着治理进入更加精细化、系统化的结构转型阶段，如何结合本地产业结构、运输特征和空气质量改善需求，探索更精准有效的治理路径，已成为持续释放减排潜力的重要方向。对此，一些城市立足自身发展特点，探索了差异化的治理路径，积累了丰富的地方经验。《大气中国2026》系统梳理其中的一批典型案例，总结它们的实施路径、治理成效和经验启示，旨在为“十五五”时期移动源污染防治和交通绿色低碳转型提供有效参考。

抓住移动源治理这个“牛鼻子”，城市是创新的重要主体

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内，抓住移动源治理这个“牛鼻子”，仍将是大气污染防治的关键环节，也是交通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领域。这是因为，移动源是我国大气污染排放的重要来源，在部分城市甚至已成为污染物首要的排放来源。

“据生态环境部数据，2024年全国NOX排放中移动源贡献超过60%。多地细颗粒物源解析结果显示，尽管移动源PM2.5排放总量持续下降，但其相对贡献持续上升。”报告进一步给出数据支撑。在治理体系不断完善、政策标准持续升级、结构转型显著提速的基础上，移动源治理重点已从末端污染控制迈向减污降碳协同、结构优化和系统转型的新阶段。尤其是随着新版《环境空气质量标准》全面落地、第四个“大气十条”推进实施，空气质量改善的标准加严、目标升级，对移动源排放管理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如何深化治理？研究团队注意到，城市正在成为移动源治理创新的重要主体。近些年，部分城市立足自身发展特点，在不同的细分领域探索形成了一系列具有代表性的实践路径。“这些实践体现出移动源减排从末端治理向结构优化转变、从单一污染物控制向减污降碳协同推进、从传统监管向数字化和精细化治理升级的趋势，可以为进一步的治理积累和提供丰富经验。这也是为何，我们将研究的落点放在了城市案例层面。”成慧慧表示。

报告汇编的5个案例，包括来自上海的交通空气污染监测与评估体系实践、国四柴油车淘汰更新补贴政策实践和绿色航运转型实践，以及来自成都的新能源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推广实践、近零碳施工工地试点实践。

对上海和成都的关注，既考虑到两地在城市发展特征、交通运输活动和移动源治理需求等方面具有不同特点，也关注到两地在移动源污染防治领域开展的多样化实践。例如，由于移动源分布广、流动性强、排放特征复杂，监测评估能力被视为科学决策和精细化管理的重要基础。上海作为超大港口城市，就面临独特的“海陆”复合型污染与长三角区域污染传输的双重影响，亟需精准识别关键减排环节、优化治理资源配置。通过长期投入，上海构建了“天空地海”一体化监测网络，并实现了“监测-评估-决策”的管理闭环，充分展现出超大城市如何通过立体化监测网络提升治理能力。

再如，非道路移动源现已成为治理的重点领域，并受到越来越多城市的关注。在西部特大城市成都，PM_2.5和NO₂浓度进一步降低的要求不断提升，建筑工地成为大气污染控制和协同降碳的重要场景。成都以天府新区天府永兴实验室园区建设项目（一期）为首个试点，启动推进“近零碳施工工地”试点，探索工地内新能源设备替代，并将绿色低碳理念融入施工全流程，打造了全国首个全生命周期绿色低碳项目，为更多城市推进非道路移动机械场景化治理提供了参考。

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模式，为更多城市提供参考

通过系统分析5个案例，《大气中国2026》提炼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模式，为其他有移动源深化减排、提升管理需求的城市带来了参考借鉴。报告主要发现如下：

移动源治理加速从末端控制向结构优化转变。以重点车辆、重点场景为突破口推进能源、车队等结构优化，是当前移动源减排的重要方向。例如，上海通过“补贴激励+通行约束+强化监管”的组合拳，加快国四柴油车淘汰更新，国四重型柴油车行驶里程占比实现有效降低，2026年1-5月NO₂浓度较2024年同期降幅达21%-25%。成都近零碳施工工地试点，以施工设备新能源替代为主攻方向，推动施工阶段PM_2.5、NOx和CO₂的减排比例分别达到19%、22%和33%。

监测评估能力为精准治理提供基础支撑。例如，上海持续完善交通空气污染监测体系，依托“标准站+微型站+移动监测”等多元手段，构建了覆盖道路、港口、机场和近海区域的“天空地海”一体化立体监测网络，并结合环境专题数据库和全路网车辆结构数据库，建立“监测-评估-决策”的闭环机制，为政策制定和效果评估提供科学依据。实践表明，持续完善监测评估体系、提升数字化监管能力，是移动源治理过程中科学决策、精准施策和成效评估的有力支撑。

差异化政策组合有助于激发市场转型动力。推动移动源结构转型，需综合运用经济激励、使用约束与产业引导等差异化政策，充分调动市场主体的转型积极性。由此，有助于稳定市场预期、降低转型成本，推动市场主体有序参与，促进转型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转变。例如在道路运输领域，上海通过差异化补贴激励、分阶段限行引导国四柴油车辆淘汰更新，推动物流企业由观望逐步转向行动；成都通过差异化路权、车辆制造端激励以及政府工程需求带动等政策组合，引导市场需求释放。

多部门协同是推动政策实施的重要保障。例如，上海市依托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总体协调机制和船舶污染防治法规，明确市级统筹、交通协调推进、海事与交通监管以及相关部门协作的职责安排，将岸电使用、绿色燃料加注、老旧船舶更新和港航减污降碳等任务纳入国际航运中心建设和船舶污染防治框架，为港口建设、燃料供应、金融支持、环境治理和安全监管协同推进提供了制度基础。该案例表明，移动源治理离不开多部门协作，建立跨部门、跨主体的协同机制，有利于打通政策实施全过程，提高政策执行效率和治理效能。

基础设施和商业模式支撑可持续绿色转型。基础设施建设、商业模式创新与产业配套同步推进，是推动移动源绿色转型由政策驱动迈向市场驱动、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支撑。例如，上海在国四柴油货车淘汰更新过程中，同步完善新能源重卡补能基础设施建设布局，按照“近期单线突破、中期多线并网、远期广域贯通”的路径规划补能网络，探索“零排放通道与枢纽并进”的补能空间布局模式。成都围绕渣土车主要运输通道布局充换电设施，并通过国企牵头联合经营等方式推动新能源渣土车规模化发展。

结合自身排放特征和管理需求，探索差异化的治理路径

共性有之，但基于各自的排放特征和环境管理需求等现实，不同城市很难找到一套完全通用的“打法”。如何因地制宜探索差异化的治理路径，《大气中国2026》也给出了案例样本。

以重型柴油货车为例，其作为移动源NOX和PM2.5排放的重要来源，已成为当前减排的重点领域。上海和成都的实践，分别聚焦老旧车辆淘汰更新、重点运输场景新能源替代，展示了重型车辆减排的不同实施路径与效益。

在上海，柴油车排放问题较为突出。分析显示，国四柴油车呈现典型的结构性特征：其在当地柴油车中的保有量占比仅约2.4%，但污染物排放量占比高达约45%，可作为现阶段“以小控大”的关键突破口。上海于2024年7月出台国四柴油车淘汰更新补贴政策，通过“补贴激励+通行约束+强化监管”政策组合，精准推动结构性减排。同时，结合“重点场景验证+补能设施完善”双轮支撑，推动市场从观望阶段转向实施阶段。政策实施以来，上海国四重型柴油车活动水平显著降低，行驶里程占比从2023年的22%降至2026年上半年的4%。实践表明，以补贴、路权和监管措施为引导、以重点场景为示范，有助于推动高排放车辆淘汰更新，可为其他城市完善存量替代政策组合提供参考。

在成都，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保有量较大、活动强度高，运行区域主要集中在城市建设区域，对城区空气质量影响较为突出。结合两类车辆管理主体清晰、场景边界明确等特征，开展场景化治理和新能源替代具备良好基础。以渣土车和混凝土罐车运输场景为切口，成都建立了多部门协同推进机制，通过差异化路权、供需双向激励等政策组合，推动新能源车辆推广应用。推进政策行动以来，两类车辆新能源化的成效显著。以新能源渣土车为例，其保有量占比从2022年的2%提至2024年的24%，三环内行驶里程占比达90%。2024年，该市渣土车NOX排放同比削减52%，移动源清洁化水平显著提升。这一“场景突破、路权引导、市场参与”的转型路径，可为其他城市推进重点场景重型车辆新能源化提供借鉴。

一方面，加快淘汰老旧高排放车辆，推动存量排放持续下降；另一方面，通过新能源车辆推广和差异化的政策引导，加快车辆结构能源转型——两个案例共同印证了“存量淘汰与增量替代并重”治理路径的有效性。

来自上海港的差异化实践，则为其他港口城市推进绿色航运转型带来可参照的路径。为推进船舶大气污染治理和绿色燃料体系建设，上海率先实施了船舶排放控制区相关要求，大力推进岸电建设和使用，前瞻性布局LNG、绿色甲醇等替代燃料供应和加注能力。相关措施实施以来，上海船舶大气污染控制和绿色燃料体系建设取得显著成效，由此也表明，坚持政策、技术、产业协同，标准约束与激励机制并举，并稳步推进国际合作，有助于推动港口功能从传统装卸枢纽向绿色燃料服务枢纽转型。

从交通污染监测评估、老旧柴油车淘汰更新，到重点运输场景新能源替代、绿色港航建设和近零碳施工工地探索，五项案例呈现出城市移动源治理在重点领域、政策工具和实施路径上的多样性。面向“十五五”时期，各地可结合自身排放特征、产业结构和交通运输条件，进一步完善监测评估体系，识别具有减排潜力的重点领域和应用场景，并统筹政策引导、基础设施建设与市场主体参与，探索符合本地实际的移动源污染防治路径，为空气质量持续改善和交通绿色低碳转型提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