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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炭石油消费达峰的抓手有哪些?|达峰之路③

2026-05-28 02:04:44 中环报记者刘良伟 阅读(24)

「导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推动煤炭和石油消费达峰。业内专家普遍认为,实现这一目标面临较大挑战。那么,在转型过程中,有哪些关键举措可以助力目标实现?中环报记者围绕清洁能源替代、企业经济激励、重点行业攻坚、资源型地区精准支持等,采访了多位专家。清洁能源稳定替代是重中之重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推动煤炭和石油消费达峰。业内专家普遍认为,实现这一目标面临较大挑战。那么,在转型过程中,有哪些关键举措可以助力目标实现?中环报记者围绕清洁能源替代、企业经济激励、重点行业攻坚、资源型地区精准支持等,采访了多位专家。

清洁能源稳定替代是重中之重

“煤电不能简单退出,而要逐步从主体性电源转向基础保障性和系统调节性电源。下一步要看煤电灵活性改造、顶峰能力、调频能力、备用能力是否真正增强,而不只是看发电量变化。”国家能源集团技术经济研究院能源市场研究部处长姜大霖说。

国家气候战略中心战略规划部主任柴麒敏认为,煤电向保障性、调节性电源转型可遵循“增容控量(当前至2030年)、控容减量(2030年—2035年)、减容减量(2035年—2060年)”三步走思路。

在这个过程中,推动清洁能源替代是重中之重。“十五五”新增能源和电力消费应以非化石能源增量替代为主,大力发展风光水核、新型储能,构建新型电力系统。

姜大霖认为,电力行业耗煤占比最高,如果清洁电力不能稳定替代增量用电,全国煤炭消费总量就很难实质性见顶。下一步重点是把新能源大规模发展与储能、抽蓄、电网优化配置、跨省互济、需求侧响应结合起来,真正形成稳定替代能力。

在终端替代和电气化方面,姜大霖提醒说:“煤炭消费达峰本质上需要让新能源更多替代煤炭,但新能源主要以电力形式利用,本质是可再生能源发电对火力发电的替代。然而,很多煤炭消费发生在工业锅炉、窑炉、供热等终端环节,特别是在建材、化工等煤炭消费的重点领域,煤炭更多是以一次能源的形式直接利用。这就导致新能源无法直接替代这类煤炭,必须首先使这些工业环节的能源利用模式发生转变,经过电气化改造,新能源的替代作用才能体现。所以,需要通过电锅炉、电窑炉、工业余热利用、绿电替代等方式,逐步压减分散燃煤使用。”

转换赛道:从燃料变身为原料与材料

近年来,我国化石能源消费中,燃料用能向原料用能转换趋势明显。

姜大霖介绍说:“燃煤的原料化与材料化,本质上是个煤炭‘换赛道’的过程,即将煤炭从传统燃料赛道向高附加值的化工原料赛道和新材料赛道切换。从技术和产业上讲,这是煤化工的深化与延伸。”

据悉,现代煤化工聚焦煤制油、煤制气、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煤制芳烃等,燃煤原料化便是现代煤化工技术的产业化。我国在这些领域已实现较好国产化,整体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示范项目综合能耗、水耗大幅下降,废水基本实现近零排放。

燃煤材料化则是更深层的延伸,指向煤基新材料,包括多孔碳、活性炭、石墨化碳、石墨烯、碳纳米管等精细化、高附加值产品。这类研究目前多数仍处于试验、中试或示范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产能,产业化应用场景严重不足。

姜大霖认为,燃煤原料化与材料化的过程,最大的变化是煤炭的竞争对手发生了变化,导致煤炭会面临新的成本和市场形势。例如,在市场端,煤基原料和材料与油基、气基化工品构成直接的竞争关系,当国际油价低位运行时,燃煤原料化与材料化的经济性明显承压。更重要的是技术竞争,尤其是材料化方向。

与此同时,我国石油化工“减油增化”趋势也日益明显。目前,我国汽油消费的95%以上为汽车消费。随着新能源汽车的发展,未来原油的材料化工属性将逐渐加强。

自然资源部油气资源战略研究中心的卜小平认为,转型速度可能受到多种因素影响。根据行业预测,随着炼化一体化项目的陆续投产,原油向化工原料转化的比例有望进一步提高。

根据国家能源局提供的信息,2025年,我国化石能源消费中,原料用能保持高速增长,原料用能增量首次超过全部化石能源消费增量。同时,作为燃料使用的化石能源消费量首次下降。“十四五”时期,我国煤化工、石油化工产业快速发展,原料用能年均增速高达13%。乙烯、化学农药、初级塑料等化工产品产量年均增速分别为14%、13.9%、7%,与原料用能增速呈相同态势。

让转型企业“算得过账、赚得到钱”

对企业而言,转型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经济账。煤电企业投入高昂成本开展灵活性改造,如果参与调峰不能保障收益,就会影响积极性;炼化企业开发CCUS项目,如果碳捕集成本和减碳收益不能“挂钩”,则不利于项目长期稳定运行。专家们一针见血地指出:只有让企业“算得过账、赚得到钱”,转型才能真正转得动、转得久。

柴麒敏从完善碳市场的角度建议,充分利用市场机制优化配置减排资源,扩大覆盖行业,完善配额分配与定价机制,激活内生动力,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更灵活方式如期实现碳达峰目标。树立“排碳有成本、减碳有收益”的低碳发展意识,提升碳排放管理能力。

姜大霖建议,拓宽煤电向调峰能源转型的收益场景,让煤电的调节价值得到充分体现。“煤电作为未来能源系统的重要支撑调节力量,若缺乏合理的容量补偿、辅助服务补偿及现货市场收益机制,企业转型的积极性和稳定性将难以保障。”他认为,核心是健全煤电转型的价格与市场机制,持续完善煤电容量电价政策,健全灵活性改造收益回收机制,明确调峰、调频、备用等辅助服务的定价标准,助力其彻底摆脱过度依赖发电收益的传统盈利模式。

除了形成正向激励机制,中石化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吴昊建议:“加大能源市场政策支持力度,健全绿电、绿氢价格形成机制,保障清洁能源稳定供应。同时,出台专项补贴政策,帮扶地方化解落后产能退出带来的财政压力,配套做好企业职工安置。”

加大财税金融支持力度是专业人士普遍看好的有力举措。“现实中,许多传统行业的低碳改造项目虽然减排效果显著,但往往不符合狭义绿色项目标准,难以获得针对性的融资支持。”姜大霖说。

吴昊认为,应设立石化低碳转型专项低息贷款,扩容绿色债券发行渠道;完善低碳项目财税减免机制,优化CCER定价机制,提升企业减碳经济收益。

抓重点行业,有的放矢

钢铁、水泥、化工等行业是工业端的主要耗煤、耗油领域。国家层面已印发钢铁、炼油、合成氨、水泥四个行业节能降碳专项行动计划。姜大霖说:“这说明工业端已经进入定向攻坚阶段,关键在于政策和项目能否真正落地。”

这些行业的低碳改造存在投资规模大、投资回收周期长等现实难题,仅靠企业自身力量难以快速推进,需通过针对性政策降低企业转型成本。专家认为,可采用设备更新专项支持、技术改造贴息、专项再贷款、税收优惠等多种方式,倾斜支持低碳改造、减油增化、CCUS示范类项目,为企业转型注入资金动力。同时,加快推广成熟适用的低碳技术,建立行业低碳转型示范标杆。

吴昊说:“石化行业的减碳路径清晰,但道阻且长。它不仅是技术革命,更是一场涉及能源系统、产业生态和经济社会体系的深刻变革。”

具体而言,当前石化行业减碳应有的放矢。在产业结构调整环节,要严控新增炼化产能,加快淘汰200万吨/年以下落后产能,优化行业整体产能布局。在生产工艺节能环节,应提升炼化装置能效,推广基于先进数值规划方法的蒸汽动力系统节能、换热网络优化、余热深度回收等先进技术,深挖装置节能潜力。在用能结构优化环节,应推进电气化替代、绿电、绿氢、核能规模化应用,采用电加热炉、工业热泵替代传统燃油燃煤供热,从用能源头降低碳排放。在末端治理与循环利用环节,可以布局规模化CCUS项目,同步开展废塑料化学循环、炼化固废资源化利用,构建行业循环经济体系。

柴麒敏认为,应实行钢铁、建材等高耗能行业新增或改扩建项目碳排放等量或减量置换,推动其率先实施碳排放总量管控,推动石化化工、煤电等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持续推进交通、建筑和工业电气化。在技术替代上,须突破先进储能、绿色氢氨醇、CCUS、工业低碳流程再造等关键技术,以技术创新支撑深度替代。在政策激励与市场创新驱动下,以绿色氢氨醇为代表的“绿色石油”有望在“十五五”期间率先破局。

这些举措实际推行的难度如何?专家表示,“实施难度中等偏上”。

吴昊分析,一方面,行业长期形成的产能结构性矛盾突出,整体炼化产能利用率仅约70%,低端产能过剩、高端化工品短缺问题并存,落后产能退出涉及地方财税、人员安置,推进阻力较大;另一方面,低碳核心技术仍存在瓶颈,绿氢制备、电气化等技术成本偏高,规模化商业化应用不足。同时,传统炼化装置建设周期长、资产存量大,低碳改造投入高,存在一定的固定资产搁浅风险,企业短期转型经营压力较大。

过渡机制的设计要解决实际问题

专家认为,煤炭和石油消费达峰后,资源型地区的相关行业不会立刻萎缩,但会面临增长放缓、利润重估和结构调整压力。关键是提前布局接续产业和新赛道,推动从“挖煤卖油”向新能源装备、储能、现代煤化工高端化、综合能源服务等方向延伸,避免在全国煤炭和石油消费见顶后陷入被动调整的局面。

在柴麒敏看来,对于受煤炭和石油消费达峰目标影响较大的行业和地区而言,过渡机制设计一定要解决实际问题。

一是坚持差异化梯次退出,不搞“一刀切”,东部优先减量、中西部有序转型。二是转型保障兜底,设立国家和地方低碳转型专项基金用于职工安置、生态修复、产能退出补偿。三是能源安全托底,保留煤电调节容量,完善产供储销体系。四是市场化利益共享,推动资源型地区从化石能源基地变成传统能源和新型能源优化组合的基地,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绿色发展优势。

他认为,过渡机制的核心是“不让转型者吃亏、不让落后者掉队”,用制度兜底、用市场激励、用产业造血,把握此消彼长的节奏,实现平稳“软着陆”。特别是要推动受转型影响地区的经济多元化,比如在“煤炭三角区”重点布局新能源制造、新材料、AI算力、生态文旅等替代产业,同时推进传统能源与新能源融合发展。在有序退出部分过剩或低效的高耗能、高排放产能的过程中,应配套转型金融、容量电价、资产处置等公正转型政策,避免“一退了之”。

姜大霖建议,出台资源型地区针对性转型扶持政策,包括产业接续、就业培训、重大项目布局、财税接续等方面,以保障区域平稳过渡,避免因转型引发各类社会问题。

专家们特别强调,各行业和各地的情况千差万别,不能“一刀切”。山西的煤和内蒙古的煤不一样,炼化一体化的企业和纯燃料型炼厂也不一样。必须摸清各区域、各行业煤炭和石油消费的真实底数,结合能源禀赋、产业结构和发展阶段,制定差异化的达峰目标和路径,还要为极端天气、能源供应紧张等情景留好预案。达峰是个过程,不是“一锤子买卖”——转得急容易翻车,转得慢赶不上趟,关键是把握好节奏,走稳、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