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期间我国电力行业将面临三重变革
2026-04-20 04:16:01 徐进 阅读(26)
“十五五”期间既是全面深化改革取得新突破、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全面建成和碳达峰目标顺利实现的关键阶段,也是传统能源体系与新型能源体系交汇的关键时期。我国已明确将在2030年初步建成新型能源体系、2035年基本建成能源强国。而作为新型能源体系关键支撑的新型电力系统在“十五五”期间处于加速转型期:一方面,面临新能源装机规模“爆发性”增长而带来的结构性过剩、市场化电价承压的挑战;另一方面,整个电力行业也受到宏观经济变动、产业政策调整等外部环境的制约。具体而言,“十五五”期间电力行业将面临以下三重变革。
市场重构
随着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初步建立,我国已基本建成“统一市场、协同运作”的电力市场总体框架,煤电、新能源等电力品种纷纷进入市场交易,过去的政府定价、电网统购统销的“计划电”已被现在随行就市、价格实时波动的“市场电”和由条块分割的“区域电”到统一结算的“全国电”所取代,电力资源配置方式也由计划分配向市场出清转变,标志着电力管理体制与运行机制发生根本性转变,预示着我国电力发展的市场底层逻辑已产生深刻变化。
现如今,我国电力的商品属性日益凸显,市场交易范围不断扩大,交易品种越来越丰富,已形成包含“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的多层次电力市场体系。其中,中长期交易通过提前签订电力合同,锁定未来一段时间的电量和价格,可有效规避市场波动带来的风险;现货交易则是“即买即卖”的实时交易,电价电量根据市场供需关系上下波动,能更真实地反映电力的瞬时价值;还有辅助服务、绿电绿证、容量、碳交易等不同交易品种的配套市场,共同构成了一个多维度的电力市场生态体系。
目前,我国已正式颁布电力中长期市场、辅助服务、计量结算3部基本规则,构建完成涵盖电力市场各品种各环节的“1+6”基础规则体系,这套体系从根本上解决了以往电力市场规则的“碎片化”“差异化”问题,为电力这个特殊商品的自由流动统一了“度量衡”,标志着电力市场化改革已由试水期进入“深水区”。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累计完成电力市场交易电量超6.6万亿千瓦时,同比增长7.4%,占全社会用电量比重64%,同2024年相比提高1.3个百分点。
然而,行百里者半九十。改革必然会伴随种种阵痛,剩下的“硬骨头”越来越难啃。譬如,现行区域市场壁垒并没有被完全打破,规则不统一的“碎片化”问题仍较严重,不同电力品种的竞价机制设立还有待优化,批发侧价格向零售侧的传导机制须进一步优化,市场注册、交易机制、计量结算、信息披露等配套管理仍存在欠缺,风险管理工具相对匮乏。
利益格局的重构、交易冲突的频发、制度建设的滞后与各方利益的博弈正成为影响电力市场健康发展的最大挑战。尤其是随着现货市场全面铺开,叠加新能源装机持续增长,在电量供需相对宽松、调节性电力资源还较匮乏的情况下,现货市场竞争更加激烈,给新能源开发带来较大冲击,市场观望氛围日益浓厚。
尽管电力市场化改革困难重重,但倒退更没有出路。市场化将重塑整个电力行业的经营业态与运行逻辑,通过价格信号发现市场,精准合理引导电力生产、消费与投资。
对于发电企业来说,电力市场化意味着更激烈的竞争和不确定的电价,需要更加注重技术创新和管理升级,不断降低全生命周期经营成本,以求在市场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对于电网企业来说,电力市场化导致原来统购统销的盈利模式发生了改变,需要更精准地计量和结算电力,保障电力交易公平公正;对于电力用户而言,电力市场化则意味着有了更多选择权,将从被动的电费缴纳者转变为主动选择电源类型和用电策略的购买者。
这场变革的最终图景是构建一个“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安全高效、治理完善”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让电力回归商品属性,让电能在“全国一盘棋”中更智慧、更高效地奔流不息,以促进电力高质量发展。
模式创新
管理大师彼得·德鲁克曾说过,企业之间的竞争,不是产品之间的竞争,而是商业模式的竞争。近年来,随着行业竞争的加剧和市场化进展的加快,电力领域不断涌现出各类与传统发供用电形式不同的新型经营主体和新的应用场景。
新型经营主体可分为两类,一是单一技术类新型经营主体,主要包括分布式光伏、分散式风电、储能等分布式电源和可调节负荷;二是资源聚合类新型经营主体,主要包括虚拟电厂(负荷聚合商)和智能微电网。新的应用场景涵盖多能互补、源网荷储一体化、车网互动(V2G)等类型,这些新模式新业态正通过技术创新、融合集成和机制优化等途径,逐步打破传统电力业务边界的局限,实现多种能源的互联互通与高效利用,推动电力行业向高效、智能和绿色的方向转变,绘就出更加丰富多彩的电力发展新画卷。
在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进程中,我国电力领域正处于清洁低碳加速转型期、模式创新深化期、体制机制改革重塑期三期叠加的新阶段。电源侧已形成风光水火核生储等多种电力品种共存的局面,新能源将替代传统煤电成为装机主体和供电主体;电网侧将形成主干电网和配电网为重要基础、智能微电网为有益补充的多网融合格局;用户侧将涌现出大量“产消者”等新兴经营主体,包括分布式能源、源网荷储一体化、零碳园区(工厂)、绿电直连等新业态及各类资源聚合商。尤其是在传统电网与新能源大规模装机出现适配困境的情况下,源网荷侧的形态将不可避免地产生颠覆性变化,导致电力系统的运行机理和平衡模式发生革命性改变,新的商业模式和经营形态也应运而生。
具体来讲,新能源从重规模转向重消纳,传统电力从发电主体转向调节主体,电网从传统“发输配”转向“综合能源服务商”,给电力模式创新带来无限广阔的发展空间,涵盖技术创新、产业融合以及市场多元化拓展等多个层面。
技术创新作为电力产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通过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开发研究等三个不同层次,推动新场景、新模式和新业态的诞生,尤其在柔性直连、智慧能源、智能微电网、储能系统和分布式光伏等场景中表现最为耀眼;产业融合作为现代电力发展的重要趋势之一,通过能源电力与信息技术、交通、制造业、建筑业等不同产业的深度结合,打破行业边界,孕育出包括电算协同、车网互动、建筑光伏一体化等众多新兴产业和业态;市场多元化拓展通过引入多元主体、丰富交易品种和创新市场机制,催生虚拟电厂、绿电直连、负荷聚合商等新型经营主体,来实现可观、可测、可调、可控。
一言以蔽之,尽管现阶段我国电力新模式新业态仍处于成长的初期阶段,在标准建设、成果转化、政策支持、成本控制、运行方式等方面还面临不少问题与挑战,但随着电力体制改革的逐步到位和市场体系建设的日趋完善,围绕能源电力生产、输配、消纳、交易等各环节的新要求、新规则不断涌现,通过改变要素组合、利益关系调整及运行机理搭建,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和与众不同的经营格局,必然催生出更多的新业态、新模式,成为引领未来电力发展的新引擎、新动能。而模式升级必然伴随着行业发展赛道转换,孕育出新的产业成长空间,挖掘创造更多新兴增长点,以此推动整个电力行业实现全面的价值重塑。
技术突围
大国间的竞争本质上是电力结构转型的竞争,得能源者得天下。人类进化史本就是一部能源电力技术的革命史,谁能率先掌握新的能源电力技术,谁就能有足够的机会立足于世界顶端。技术创新是推动电力行业进步的第一动力,尤其是新一代煤电技术、新能源技术、储能技术、智能电网技术和数字化技术在电力领域的广泛应用,正在重塑电力的生产、传输、分配和消费方式,改变电力领域的发展模式、服务方式和产业格局,推动电力行业向更清洁、更智能和更高效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电力系统正经历翻天覆地的质变,这种质变不仅体现在技术层面的创新,而且表现在系统形态的升级升维。正如业内所言,人工智能的尽头是算力,算力的尽头是电力。由此可见,数字技术洪流与电力低碳转型浪潮是相互促进、彼此包容、同步交织的。
以智能化、绿色化为支点和核心的第四次科技革命正改变着现代电力的模样,也引领着技术创新的走向:一方面以风光为主体的新能源因新技术的大量涌现而得以迅猛发展,为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低廉清洁动力;另一方面“云大物移智链边”等现代信息技术在电力领域广泛应用又进一步夯实了新型电力系统的技术底座,让电力的角色从“动力替代者”转变为“创新驱动者”,电力不再局限于单纯的能量供给,而是成为串联起数据、算力与技术创新的核心要素和平台载体。
近年来,我国电力科技创新呈全面突围之势,加速向高效灵活和清洁低碳转型。燃煤机组的超超临界循环流化床锅炉、300兆瓦级F级重型燃气轮机国产化,大规模碳捕集利用和封存等关键技术取得重大突破,水力发电的高寒海拔、超高水头发电技术冠绝全球,风电机组的大型化智能化趋势显著,光伏电池的高转换效率屡创世界纪录,核电的高温气冷堆商运、钍基熔盐堆运行和小型化等技术实现领跑,新型储能在构网型储能、长时储能、固态电池等方面快速迭代,氢能“制储输用”全产业链技术实现突破,可控核聚变技术实现领跑,电网的特高压输电技术世界“独一份”,电力的“超级大脑”大瓦特、光明电力大模型发布并得到应用……
电力科技的原始创新不断增强,正以破竹之势把以前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为电力转型提供强有力的技术支撑。但是,同世界电力科技强国相比,我国在原创性、前瞻性科技创新上依然存在较大劣势,科技创新的政策机制有待完善,一些核心零部件、关键材料和基础软件高度依赖进口,部分高端电力装备存在短板,“卡脖子”技术难题仍然存在。
“十五五”乃至更长一段时间,电力技术创新将重点围绕核心技术突破和数智化转型两大维度展开。其中,核心技术突破聚焦于电力生产的新途径(如氢能和可控核聚变)与能量转换效率的持续提升,以彻底解决人类面临的电力短缺问题并真正找到终极能源的解决方案;数智化转型强调数字技术与电力深度融合,助力新型电力系统的高效建设与运行。当下这场史无前例的科技浪潮正席卷而来,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重塑电力产业新生态,重构能源产业新版图,开启未来能源发展新篇章。它不仅关乎能源强国建设之路和中国复兴之梦,更将决定人类文明能否顺利进入崭新的清洁能源时代。
(作者系中国能建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二级管理专家、总经济师)